第(1/3)页 年关的哈尔滨,夜里气温稳稳落在零下二十度。风不算狂暴,却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冽,裹着细碎的雪沫子,刮在脸上微微发疼,人一开口,嘴边便腾起一团白雾,转瞬便消散在冷寂的空气里。 沈杰坐在滴滴车的后排,指尖抵着冰凉的车窗,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,稍一用力,便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窗外的松北大道一点点向后退去,道旁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空旷的路面上,连半点人影都难以寻觅。偶有几辆汽车驶过,车灯在夜色里划开一道短暂的光亮,可不过一瞬,便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。 身旁的季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,拉链拉到最顶端,帽子也压得极低,只露出一双安静却隐隐发紧的眼睛。她微微靠着车窗,目光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呼吸放得很轻,可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不安,却随着车子的前行,一点点慢慢上浮。 越往城区深处走,周遭的建筑便越高大。道路两侧,成片的银行大楼与商务写字楼静静矗立在夜色里,本该灯火通明的楼层,此刻却一大半都陷入黑暗,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与值班室的灯光幽幽亮着,衬得整栋楼愈发空旷冷清。大过年的,本地人几乎都回了家团圆,整座城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人气,只剩下亮着的路灯与呼啸的寒风,显得格外寂寥。 季钰的目光落在那些漆黑一片的大楼窗格上,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攥紧了衣角。她不是害怕危险,只是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时刻,自己与同伴身处一座陌生又过分安静的寒城,再加上眼前成片熄灯的大楼与空无一人的街道,心底便莫名浮起一阵惶惑与不安,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。 车子往前开了约莫十分钟,周遭的灯光忽然密集起来。松北大道的尽头,彩灯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,红的、蓝的、粉的,交织成一片不算热闹却还算亮眼的光景,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,泛着细碎的光。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东北人,操着一口爽朗的东北话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前面就是松花江公路大桥了,那旮沓的冰景,过年还算好看。” 沈杰抬眼望去,前方巨大的转盘上,冰雪雕塑在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,冰棱折射出细碎的亮芒,像撒了一把不起眼的星子。车子缓缓驶上大桥,他俯身往桥下看去,江面早已冻得严严实实,厚厚的冰面上,用彩灯拼出一行规整的大字——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。字迹横平竖直,可四周安静得过分,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,反倒让这份规整多了几分冷清。 季钰也跟着往桥下望了一眼,空荡荡的冰面看不到一个游人,只有寒风卷着雪沫轻轻掠过。她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,下意识往沈杰身边靠了靠,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:“怎么连个人都没有……” “过年都回家了,正常。”沈杰轻声回应,可他也清楚,这份安静,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冷清范畴。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悄悄钻进来,带着零下二十度特有的刺骨凉意,沈杰下意识裹紧了外套。窗外的彩灯再绚烂,也抵不过这份深入骨髓的冷,更填不满季钰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惶惑。这是她第一次在年关离开家乡,跑到千里之外的边陲城市,看着街边一扇扇紧闭的店铺大门,一栋栋黑着灯的居民楼,她才真切地意识到,过年的意义从不是看遍远方风景,而是守着熟悉的烟火,守着身边的人。 可此刻的哈尔滨街头,人太少了,少到让人心头发空。 “是不是快到冰雪大世界了?”季钰轻轻开口,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。她朝着桥下江心岛的方向望去,远处立着不少冰雕建筑,在灯光里像一座晶莹的城堡,可唯独少了人气,远远看去,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,没有半点生气。 沈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看着像,就是太静了。” 大桥宽阔,车道旁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,连风吹过栏杆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。车子在桥上绕了一个弯,朝着友谊路开去,接着又拐进公布街,再到北安街,一路拐来拐去,像是驶入了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。街道上的路灯尽数亮着,可路灯之下空荡荡一片,连一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。不过晚上六点多,街边的店铺便早早拉下了卷闸门,关得严严实实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。 季钰的心脏微微发紧,不安像一根细细的线,轻轻缠在心头。她不敢多说,只是安静地坐着,可眼神里的慌乱早已藏不住。身旁的沈杰察觉到她的局促,悄悄伸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试图给她一点安稳。 车厢里再度陷入安静,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,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,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飘荡。司机师傅专心开着车,显然早已习惯了年关里这座城市的冷清,并未多言。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,车子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。司机师傅回头,语气干脆地提醒:“就在这下车吧,这地儿不能久停,容易被拍。” 沈杰和季钰轻轻推开车门,一股寒风瞬间扑面而来。零下二十度的冷意直直钻进来,鼻尖瞬间冻得发僵,耳朵也隐隐泛起疼意,连呼吸都变得清冽刺骨,每一口空气吸进肺里,都带着淡淡的凉。 季钰早有准备,围巾裹得严实,帽子也拉得极低,只露出一双眼睛,可即便如此,那份冷意依旧无孔不入。她下车后,下意识紧紧跟在沈杰身侧,不愿离开半步,心底那点不安,在空旷陌生的街头被无限放大。 沈杰出门时穿得相对单薄,冷风一吹,帽子便歪向一边,寒意直接灌进衣领,顺着后背悄悄下滑。他连忙扯紧帽子,裹住大半张脸,只留眼睛露在外面,平日里还算周正的模样,此刻被寒风与厚衣物裹得略显狼狈,却依旧尽力护着身旁的季钰。 第(1/3)页